李自成和他的起义军及其行为是一个极为复杂、充满矛盾的结合体。很难用简单的“正义”或“邪恶”来一刀切，因为他们在不同阶段、对不同地域的百姓来说，扮演着截然不同的角色。
早期与中早期：李自成和他的起义军是绝对的“正义”化身（救星）
在明朝末年，老百姓面临的最大绝境是活不下去了。天灾不断，但朝廷为了应对辽东战事和内部起义，不断加征“三饷”（辽饷、剿饷、练饷），逼得无数农民倾家荡产、卖儿鬻女。
这时候，李自成提出了“均田免赋”的口号，编出“迎闯王，不纳粮”的民谣。这对于濒临饿死的底层百姓来说，无疑是天降救星。
一、开仓放粮：起义早期，李自成每打下一个地方，通常会没收明朝宗室和贪官污吏以及地方豪绅的财产，并打开官仓赈济饥民。使得很多在饥饿的死亡线上挣扎的老百姓第一次能吃上几顿饱饭，无数人也因此活了下来。此时的他自认是百姓的救星。
二、纪律严明：在起义早期直至中期，李自成对起义军的约束还比较严，颁布过不少森严的军纪，如“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这种秋毫无犯的作风，与后来的自己、明军以及清军都形成了强烈对比。
在这个阶段，对于绝大多数穷苦百姓而言，李自成和他的起义军自然就是正义的化身。
后期与进京：从“希望”走向“灾难”
然而，李自成和他的起义军进入北京城（甲申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转折点。起义军——此时应该叫大顺军了，大顺军进城后迅速腐化，军纪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崩坏。
首先是拷饷追赃，为了筹集军饷，大顺军先是对明朝的旧官僚进行残酷的“拷饷”、随着“拷饷”的不断下沉，官员之后是富商豪绅，再之后后是普通富户，直至最后连普通百姓也被殃及。
“拷饷”最初的目的虽然主要是针对官绅，但很快就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扩大化。至大顺军兵败山海关准备撤出北京城时，京城的平民已经遭到了普遍性的掳掠。
其次是军纪的迅速崩坏：大顺军自进城后，除开最初的几天军纪尚可之外，中下层士兵们很快就开始奸淫掳掠，京城百姓对大顺军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夹道欢迎，迅速变成了极度惊恐。李自成和他的大顺军进城前的所有口号和承诺，在军纪崩溃的现实面前全都成了彻底的谎言。
山海关兵败之后，李自成和他的大顺军更是成了带来无尽战火，并导致神州“陆沉”的历史罪人。
当李自成亲率大顺军的老营精锐在山海关被清军和吴三桂击败后，大顺军便一路向西、向南溃退。在溃逃的过程中，面对清军衔尾追杀的压迫，面对沿途州县不断向清军开城纳降的行为。为了泄愤，大顺军在沿途进行了大量具有发泄性质的破坏和无谓的屠杀（在山西、陕西的很多地方）。
是的，他推翻了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统治下去的残暴明朝，却他又没有能力组建一个稳定的新政权，并且，还因为他，直接导致了清军的入关。对于当时的天下百姓而言，李自成就是一个引发了更大规模战乱、导致更多生灵涂炭的导火索，当时的百姓对他普遍是愤恨或者说仇恨的。
从动机和起因来看，李自成的率众起义是无比正义的，代表着底层农民为了生存下去的最后挣扎，他们反抗的是已经腐朽透顶、残酷至极，把百姓往死里逼的明末暴政。
但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李自成带给百姓的却是更多的灾难和更大的悲剧。他的确推翻了腐朽透顶，残酷至极的明末暴政。但他却没有能力建立一个连暴明政权都不如的新秩序。不但没有，他和他的大顺军还飞速地腐化堕落，给原本对他们寄予厚望的百姓们带去了更深的苦难，更多的死亡。
当然，任何人和事物都是具有两面性的，就李自成而言，对于当时追随他的陕西饥民来说，他就是带领他们活下去的神；但对于北京城里被大顺军奸淫掳掠、洗劫一空的百姓来说，他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强盗和魔鬼！
对于那个时代来说，他是一个未能完成最终救赎的悲剧人物。他有着无比正义的起点，但最终却被邪恶所裹挟，从“屠龙少年”蜕变成为暴龙本身。
随着潼关决战的失败，李自成和他的大顺军彻底成了以奸淫掳掠为生的流寇，成了人人喊打落水狗（清军、南明、老百姓组成的地方团练），他本人也最终死在了九宫山农民的锄头之下（非定论），结束了其极具戏剧性或者悲剧性的一生。
李自成出身于农民，他起义造反的本意在很大程度上可能也怀着拯救农民的初心，但他最终却死于他想要拯救的农民之手。在这一点上，他倒是跟那个被他推翻的王朝——大明的开局和结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老朱家的开局是一个碗，结局是一根绳。他老李则是生于农民之家，死于农民之手。两者事虽不同，意却相通。日后倘若泉下相见，老朱、小朱和老李三人倒是要就此事好好地说道说道。
关于李自成和他的起义军大规模屠杀百姓的事情并不完全是清修《明史》的抹黑和杜撰，抛开清修的明史不谈，还有很多来自民间的记载，以及地方志和时人的笔记。
如：《河南通志》记载，闯军兵临上蔡城下时喊话：“今不开关，明日一城当为血池！”
《许州志》记载，闯军破城后“老穉无存，房屋尽燬，屠杀之惨，古今所无”。
《汜水县志》记载，闯军每攻破一个寨子，“无论老少男女，尽膏锋刃”。
当时明朝官员的奏疏也印证了这一点：“贼军“抗则杀戮张威，顺则免死见德”。
啰嗦这么多！那么，李自成到底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呢？
在我个人看来，与其印证他到底是“正义”或“邪恶”，到不如说他和他起义军是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但最终失控的悲剧性力量。
对明末的饥民而言，他曾经给了他们一线生机和希望，这是真实的。
对那些坚守城池、不愿向他投降的百姓而言，他是带来灭顶之灾的恐怖根源，这也是真实的。
对历史而言，他推翻了腐朽至极的明朝，却又无法给社会提供新的秩序和稳定，他和他的起义军在缺乏制度约束的情况下，最终从“解放者”滑向了残忍的“破坏者”。
您或许会为他感到惋惜或困惑，这恰恰是因为你看到了历史中“人”的复杂性。
李自成不是纯粹的英雄，也不是纯粹的恶魔。他是一个在极端环境下，用极端手段求生存，最终又被这种极端所反噬的起义军领袖。他和他的起义军对社会造成的破坏和大规模屠戮事件不是要单纯地抹黑他，而是他和他的那个时代无法回避的真实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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