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泻心汤”系列方剂,是和“柴胡类”、“桂枝类”、“四逆类”等类方齐名、同出自《伤寒杂病论》的著名类方,虽然问世历史超过1800年,但仍在临床有广泛用途,是中医药宝库的“明珠”。
既然泻心汤是系列方剂,意味着它由若干个组方、证型、治法、功效相近的方剂组成。先搞清三个关键问题:为何叫“泻心汤”?“泻心”的地位是什么?哪些方剂属于“泻心类方剂”?
1、从泻心汤的名称看,“心”是指心下,不是心脏,心下就是“胃脘”,居于中焦,胃脘因邪热不舒、气机失调、升降逆乱等,导致痞、满、痛、出血等症,叫“心下痞”。“泻”是指泻热毒为主的邪祟,从二便排出。

2、从泻心汤的地位看,有四个特点:一是辛开苦降,这是中医方剂首次明确的配伍原则,对后世影响巨大,成为泻心汤类方的“经典标签”;二是补泻兼施,虚实同治,泻实重于补虚;三是寒热并投,药材组合聚集辛热苦寒甘平等因素;四是升降双调,脾胃居中焦,是气机升降枢纽、上下交通要道。
3、从泻心汤的组成看,核心方剂组成有5个,有的认为是肠胃病常见的5方“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黄连汤、旋覆代赭汤”,有的认为是厥阴病除乌梅丸、柴胡桂枝干姜汤之外的“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黄连汤、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其实要从《伤寒论》的本意出发来判断。

泻心汤列入“太阳病篇”,明确为表证误下、胃气受伤、升降失常、寒热互结于胃脘出现“心下痞”而设。由于“痞”的程度和兼证不一,故专门创制五个"泻心汤”。
所以,5个泻心汤的核心方剂是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以及大黄黄连泻心汤、附子泻心汤。
这5个泻心汤的核心方剂,从名称可知应对不同痞症的主药不同,它们各自治疗的重点在哪里?我们逐一了解。
一、半夏泻心汤治“痰”引起的心下痞
半夏泻心汤,出自《伤寒论》第149条“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柴胡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该方由黄连、黄芩、半夏、干姜、人参、大枣、炙甘草7味药组成。

从半夏泻心汤组方看,如果用生姜代替干姜,用柴胡代替黄连,就变成小柴胡汤。换句话说,半夏泻心汤其实与小柴胡汤是相似的,所以其适应证亦相似,相似的地方在于:作用部位均在心下部,在症状方面均有呕吐,属于少阳证。但注意小柴胡汤是半表半里证,半夏泻心汤是半上半下证。如果辨证无胸胁苦满、胁下满,即是心下痞为主。
半夏泻心汤的主治,当误下误治出现脾胃受损,痰浊内生,脾胃运化功能失调,导致心下痞满不痛,胃气不降则呕吐,嗳气,脾气不升则肠鸣,下利。痰浊内生不可轻视,可结于中焦而致气机痞塞,其辨证特点以胃气上逆为主,临床症见:心下痞,伴呕吐,嗳气泛酸,肠鸣下利,舌苔白腻,脉弦滑。

半夏泻心汤用药可分为三组:一是用半夏+干姜辛温通阳开痞,尤其是半夏治痰散痰结,属于方剂的核心;二是用黄连+黄芩苦寒降泄邪热;三是人参,甘草,大枣甘温补胃扶中。三组药配合,辛开苦泄甘补,其方证为心下痞,但满而不痛者,或呕而肠鸣,心下痞者。
半夏泻心汤是调理肠胃寒热兼补虚之方,重在化痰除痰,呕吐与下利并重时应用。现代多用于以胃炎为主,呕吐或干呕连带发生肠炎者,是辨证或诊断的主要依据。
二、生姜泻心汤治“水”引起的心下痞
生姜泻心汤,出自《伤寒论》第157条“伤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生姜泻心汤主之”。该方由半夏泻心汤减去三分之二的干姜,再加4两生姜而成。

生姜泻心汤与半夏泻心汤相比,属于水饮较重并伴有食滞问题。通过重用生姜以开胃气、消食滞、散水气;方剂特意减少干姜用量,但不能完全去而不用,主要是利用干姜“守而不走”的药性,居中焦温化水饮,干姜化食滞散水气之力虽稍弱于生姜,但温中散寒之力则过于生姜。
生姜泻心汤的方证为: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腹中雷鸣下利,这是伤寒条文的简述,其实就是水饮引起的水气痞。在临床上,遇到此方证的慢性胃肠炎,胃溃疡,胃下垂,胃脘痛,呕吐,腹泻,头痛等均可应用,该方是治疗急性胃肠炎的特效方。生姜泻心汤除了调理胃肠寒热,兼补气虚用于心下痞外,重点偏于止呕方面。
三、甘草泻心汤治“虚”引起的心下痞
甘草泻心汤,出自《伤寒论》第158条“伤寒中风,医反下之,其人下利…甘草泻心汤主之”。方剂组成与半夏泻心汤一致,只是由半夏泻心汤重用炙甘草剂量而成。

甘草泻心汤属于半夏泻心汤的变方,关键是“倍用甘草”,目的之一是泻心除烦,之二是健胃安中,之三是缓和逆气。方剂里的干姜温中散寒,助清半夏除呕,配合甘草和胃;需要注意的是,该方历来存在“有无人参”之争,人参是补虚的要药,大部分中医认为古方有人参为宜,特别是《金匮要略》、《外台秘要》、《千金方》等典籍,如果没有人参,泻实大于补虚,则不能提振和顾护胃气,这是中医用药的大忌。人参用在甘草泻心汤,核心就是补虚治虚。只有邪祟入体引起显著心烦的情况下,可酌情减去人参。
甘草泻心汤是补虚兼调理肠胃虚热之方,治心下痞,但重点偏于止泻方面。现代适用于急性胃肠炎之重症,是主治急性胃肠炎之重剂。
四、大黄黄连泻心汤治“热”引起的心下痞
大黄黄连泻心汤,出自《伤寒论》第154条“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另外在164条也有体现。该方由大黄、黄连、黄芩3味药组成。

判断大黄黄连泻心汤的主治重点,就在“脉关上浮”四个字。就是脉象可见关脉上还有阳脉,这是中焦有火热之邪的典型表现,但患者无腹痛拒按、大便燥结难解等症,所以并没有“有形之实火”,故其病机为无形邪热痞结于心下,使胃气不和,组方的核心在于清热消痞。
大黄黄连泻心汤由大黄、黄连、黄芩组成,大黄苦寒,具有推陈致新,清热通便,平胃下气之效,黄连、黄芩苦寒可清心胃、肝胆之热,协力达到清热散痞之功。
临床需注意该方的服用方式是“泡剂”。大黄的最佳搭档是芒硝、枳实、厚朴等药材,但用在热痞证治疗上,重点不在攻下实邪,而是导出无形之邪热。所以药用泡剂,突出药材轻扬淡涤和清气的优势,属和解的变法,用煎剂就无法体现特色。

临床上,属于高热引起的胃溃疡、上消化道出血、急性脑血管意外、复发性口腔溃疡、痤疮等均可应用该方剂。
五、附子泻心汤治“寒”引起的心下痞
附子泻心汤,出自《伤寒论》第155条“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该方由大黄黄连泻心汤加1枚附子组成,方剂含大寒和大热两类大偏之药。
附子泻心汤适用的“恶寒”,不是表证,阴寒虚证,汗出也是虚,为阳虚。方剂核心是用大黄、黄连、黄芩的苦寒泻热以解心下痞,用附子辛热扶阳以治“恶寒,汗出”。

其用法也和大黄黄连泻心汤一样,不是煎法,而是沸水浸泡,因为苦寒的三个药味浓厚而其气消散,作用偏走于下,浸泡后可以厚其气而薄其味;但附子是煎法,取其气味浓重,温肾固表。苦寒之气味与辛热之气味混合,各司其职,治疗寒热错杂的心下痞。
该方临床上,适用于胃痛、食物中毒、神经性头痛等辨证为上热下寒类的疾病。
五个核心的泻心汤,开创了中医系列方剂“辛开苦降、补泻兼施”的先河,对后世影响较大,而且临床还可化裁出许多方剂,治痞为主的各种兼证,但用药需遵医嘱,不可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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